摘要

2025年12月27日晚，巴拿马阿赖汉市（Arraiján）政府在未事先通知当地华人社团、亦未与相关侨界代表进行沟通协商的情况下，强行拆除了位于美洲大桥观景台区域的中巴公园及“华人抵巴150周年”纪念碑。该举措在当地华人社群中引发广泛关注与强烈谴责，并迅速成为巴拿马社会舆论及国际社会讨论的焦点。

2025年3月25日，笔者以秘鲁江门五邑青年联合会荣誉会长的身份，应邀在巴拿马首都巴拿马城出席世界江门青年大会。访问期间，曾走访当地华人社区及多个侨团组织，就巴拿马华人移民的历史沿革、现实状况、社会贡献，以及华人社群与当地政府和民间社会长期形成的友好关系，有了较为深入的了解与切身的亲身体验。

此次事件发生后，看到现场被拆除后的照片，以及记录华人集体捐建历程的筹款名单石碑遭到严重破坏，内心深感震惊与惋惜。更令人痛心的是，名单之中，甚至可以辨认出当时曾走访、交流过的侨领与好友的姓名，如今却被拆散抛落在地，字迹支离破碎，满目疮痍的画面令人难以直视，也让华人社群多年心血所承载的历史记忆在顷刻间遭受重创。

本文在梳理事件基本经过的基础上，尝试从历史背景、制度程序及社会影响、对侨届的警示等层面进行分析，并就事件后续可能的解决路径及其对华侨华人权益保障与多元文化共存的启示进行探讨。

背景介绍

中巴公园坐落于巴拿马运河畔，有纪念华人抵巴150周年的纪念碑和以其传统中式红柱黄瓦碑坊及石狮像为标志的建筑，于2004年由巴拿马华人团体筹资建成，旨在纪念华人抵巴150周年及华裔族群对巴拿马社会的历史贡献。公园内纪念碑铭刻了自1854年以来华人参与巴拿马铁路与运河建设的艰辛历程，是肯定华人贡献、象征中巴友谊与文化融合的重要地标。

然而在2025年12月27日深夜，阿赖汉市政府以“结构老旧、存在安全隐患”为由，在未履行告知程序，也未与华人社群进行任何实质性协商的情况下，强制拆除了该纪念碑与公园设施。事件当即引发当地华人强烈抗议，近百名华人赶往现场，高呼“正义”（Justicia），事件迅速引起社会各界及政府高层的关注。多个华侨团体及拉美地区侨团公开发声表示“强烈、明确且绝对的谴责”。中国外交部及中国驻巴拿马大使馆亦发表严正声明，对拆除行为表示“极度震惊、强烈愤慨和坚决反对”。

一、事件发生与经过

中巴公园位于巴拿马运河沿岸，是当地具有中国象征意义的公共文化空间。园内设有“华人抵巴150周年”纪念碑，其建筑风格以中式红柱、黄瓦牌坊及石狮为主要视觉元素。该公园由巴拿马华人社团于2004年自筹资金，旨在纪念华人自1854年起陆续抵达巴拿马，并参与铁路修建、运河建设及国家社会发展的历史进程。纪念碑所承载的不仅是华人社群的集体记忆，也体现了中巴社会长期互动、友谊深化与文化融合的历史轨迹。

据公开信息，2025年12月27日深夜，阿赖汉市政府以“设施老化、存在安全隐患”为由，对上述公园及纪念碑实施拆除作业。相关行动未见提前公告，也未与华人社团进行正式协商或风险评估说明。拆除行为发生后，当地部分华人居民前往现场表达强烈抗议，事件随即引发社会舆论关注。多家华侨社团及拉美地区相关组织先后发表声明，对拆除行为表示谴责并质疑。

中国外交部对此表示“严重不满”，称强拆行径“十分恶劣”，中国驻巴拿马大使馆表示此举“粗暴践踏了巴拿马30万华侨华人同胞的集体感情”，对此表示“极度震惊、强烈愤慨和坚决反对”。

二、事件原因的多维度分析

阿赖汉市市长斯蒂芬妮·达扬·佩尼亚尔瓦（Stefany Dayan Peñalba）现年32岁，曾为律师与环保活动人士，2024年以独立候选人身份获人民党支持当选市长，任期至2029年。其强行拆除纪念碑的举动，可能源于以下几方面因素：

公开资料显示，阿赖汉市现任市长斯蒂芬妮·达扬·佩尼亚尔瓦（Stefany Dayan Peñalba）现年32岁，职业背景为律师及环保倡议人士。其于2024年以独立候选人身份参选，并在人民党支持下当选市长，任期至2029年。此次拆除纪念碑的行政决策，综合来看，可能由多重因素交织所致，难以简单归因于单一动机，主要可以从以下三个层面加以分析：

（1）国际政治关系影响

近年来，围绕巴拿马运河及其周边区域的地缘政治关注度持续上升。2025年1月31日，美国拉丁美洲事务特使克拉韦尔·卡罗内（Mauricio Claver-Carone）说，中国在巴拿马运河周边的存在，是巴拿马政府必须着手处理的国家安全问题。2025年10月5日，巴拿马当地媒体Contrapeso Panamá刊登美国驻巴拿马大使卡布瑞拉（Kevin Cabrera）专访。卡布瑞拉表示，中国在运河周边的存在具有恶性影响。

（2）法律角度的程序性疏漏

巴拿马法律中对政府土地或设施特许经营/租赁合同期限的规定，其中普通合同最长期限为20年（在特定情况下可延长）。中巴公园及纪念碑所依据的使用或特许权期限约为20年，已于2024年届满。该纪念性设施在法律属性上处于相对模糊状态致使产生程序性的疏漏，为地方政府单方面强行拆除行为提供了行政操作空间，也暴露出海外华人公共文化资产在制度保障层面的脆弱性。

（3）沟通机制与风险预警不足

值得注意的是，阿赖汉市政府于2025年1月公布的美洲大桥观景台改造效果图中，已未显示纪念碑相关元素，某种程度上释放出政策调整的前置信号。其后，巴拿马当地华人社团曾多次尝试与市政府及市长本人沟通，希望就项目规划、文化遗产保护等问题展开对话，但相关诉求未获得实质性回应。在多番尝试无果下，当地华人群体没能在制度层面提前介入，最终未能阻止拆除行为的发生。

三、事件的后续反应与官方表态

事件发生后，巴拿马总统何塞·劳尔·穆利诺（JoséRaúl Mulino）迅速作出公开回应，对拆除行为予以明确公开谴责，并将其定性为“野蛮行径”，同时下令在原址立即修复纪念碑。巴拿马文化部等政府机构，以及多位社会人士与民众亦相继发声，对此次拆除行为表示抗议与批评。

穆利诺总统随后在社交平台X上进一步指出，华人社群在巴拿马历史悠久、贡献深远，应当获得应有的尊重与保护，并要求就相关决策过程展开调查。三小时后，他再次表示，政府正与文化部协同研究将该纪念碑列入国家历史文化遗产名录的可能性，同时不排除依法追究相关地方官员的行政或法律责任。

12月28日，中国驻巴拿马大使馆发表声明称，此举不仅粗暴伤害30万在巴华侨华人同胞的集体感情，也严重伤害中国人民对巴民众的友好情谊。中国驻巴拿马大使馆对拆除之举表示极度震惊、强烈愤慨和坚决反对。

12月29日，中国外交部发言人林剑表示，中方对巴拿马有关地方政府强拆华人抵巴纪念碑行径严重不满，已向巴方提出严正交涉。他表示，中方注意到该行径已在巴引起公愤，“中方要求巴方彻查此事，尽快纠正有关地方政府错误行径，及时消除恶劣影响”。中方已就此向巴方提出严正交涉，要求妥善处理后续事宜。

与此同时，拉美地区及全球多地华人社团亦陆续发表声明，表达高度关切，一致谴责该行为，强调此举毫无正当理由，不可容忍。

四、解决路径与前景展望

1.调查进程与修复安排

目前，巴拿马中央政府已正式介入相关调查，并公开承诺推进纪念碑在原址修复。后续进展的关键，主要集中在以下几个方面：

（1）是否对阿赖汉市在决策与执行过程中涉事单位和人员依法追究行政和法律责任；

（2）修复工程在规划与实施阶段，巴方能否充分听取并合理吸纳华人社群及相关专业机构的意见，确保纪念设施的历史完整性与象征意义得以延续；

（3）是否借此契机，建立更为制度化、可持续的文化遗产保护机制与社区沟通渠道，避免类似事件再次发生。

2.可行建议与应对方向

从现实操作层面看，事件的妥善解决有赖于多方协同与制度化推进，可重点考虑以下路径：

（1）通过外交与双边沟通渠道，持续推动巴拿马中央政府加快修复与善后进程，确保相关承诺得到落实；

（2）在尊重巴拿马法律体系的前提下，依法评估并推动对相关责任方的法律追责，明确公共权利行使的边界与责任；

（3）呼吁当地华人社群坚持依法、理性、有序表达诉求与维权，在加强内部团结的同时，积极争取当地社会人士、政界、学界与民众的理解与支持，共同推动华人历史记忆与文化象征获得应有的尊重与保护。

五、事件对海外侨社的警示

此次巴拿马纪念碑被强行拆除事件，为全球海外华人社团提出了一次深刻而现实的警示。类似因管理疏漏、法律意识不足或制度衔接不畅而导致文化遗产受损的情况，并非个案，在其他国家和地区同样存在发生的可能性。回顾历史，华人先辈在异国他乡凭借团结互助精神，兴建了大量会馆、同乡组织及公共文化设施，这些不仅是侨社发展的物质基础，更承载着集体记忆、文化认同与社会融合。然而，随着时间推移与世代更迭，部分侨产与文化遗址逐渐面临权属不清、管理弱化甚至法律风险累积等问题。

基于此，海外侨社有必要从制度与实践层面加以重视，重点推进以下方向：

（1）进一步加强侨团内部的团结与协调，在依法理性基础上形成合力，共同维护侨社的合法权益；

（2）对先辈遗留下来的文化遗产、公共设施与相关资产进行系统梳理，完善法律文件与管理机制，降低潜在风险；

（3）持续弘扬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使相关历史符号与公共空间在当地主流社会中保持正面、清晰的认知；

（4）深化与所在地政府及社会各界的沟通与互动，在尊重当地法律与文化的前提下，推动多元文化共存与良性融合。

从更长远视角看，此类事件不仅关乎个别纪念设施的存续，更考验海外侨社在新时代背景下的国际事件应变能力、治理组织能力、法律意识与公共沟通水平。如何在传承历史记忆的同时，融入当地社会、建立稳固而可持续的制度保障，已成为全球华侨华人需要共同面对的重要课题。

六、结语

华人群体在巴拿马已有逾170年的历史，其足迹早于巴拿马共和国建国之前。一代代华人以勤劳、坚韧与守法的精神，参与并见证了巴拿马社会的发展进程。此次纪念碑被拆除事件，表面上是公共设施与历史标识的破坏，实质上触及了华人社群的集体记忆、情感认同与尊严感，也对中巴民间友好关系造成了负面影响。

但从更宏观的历史视角来看，中巴两国人民长期交往所形成的情谊与文化交融基础深厚而稳固，单一事件难以动摇其整体走向。相反，若能通过依法调查、妥善修复与制度反思，推动更完善的文化遗产保护与社区沟通机制建设，此次风波亦有可能成为深化相互理解、完善治理结构的契机。

望以此事为鉴，天下中华儿女进一步增强团结意识与法律意识，在积极融入当地社会的同时，更加自觉地保护和传承先辈留下的历史与文化遗产。亦期待相关纪念设施能够在尊重历史与法律程序的基础上尽快实现原址修复，使华人贡献得到应有的认可与尊重，推动海外华人与当地社会在相互理解、相互尊重中携手前行，共同构建更加包容、和谐的未来。

《秘华商报》社长邓振棠

2025年12月29日

秘鲁·利马